忍疼6 香菜骷髅头
旁光秃秃的梧桐树,枝丫像张开的、空荡荡的手掌,在灰白色的天空中划出无数道细碎的、没有规律的线条,让春天显得没那么单调。
&esp;&esp;一回到家,江淮序就往自己房间跑。
&esp;&esp;你看着床中央鼓起来又一动不动的被子,心中无奈。
&esp;&esp;你走进去,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。
&esp;&esp;还是烫的,像刚倒进杯子的开水隔着瓷壁传来的热度。
&esp;&esp;“阿序,我们还是去医院吧。”
&esp;&esp;“不要。”他把被子拉过头顶,声音闷沉。
&esp;&esp;“行…今晚12点还是不退烧,我们再去。”你走出去,不再多劝。
&esp;&esp;外面的天慢慢地黑了,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,把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了一片朦胧的、虚幻的光影。
&esp;&esp;你把做好的饭菜盛好,端到托盘上,走到江淮序的房间门口,推门进去。
&esp;&esp;江淮序仰面躺在床上,被子被他蹬到了腰以下。
&esp;&esp;羽绒服已经被他脱下,扔在床角,校服也没穿。他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白色长袖t恤,袖子推到小臂,露出两截骨节分明的手腕。
&esp;&esp;江淮序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,留了一条缝,眼珠在缝隙里微微转动,不知道是清醒着还是在浅眠。
&esp;&esp;他的嘴唇很干,有几处起皮的地方翘了起来。鼻翼两侧有汗珠,在灯光下亮晶晶的。
&esp;&esp;你坐在床边,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放轻,“阿序,起来吃饭了。”
&esp;&esp;江淮序开始没有动。
&esp;&esp;“阿序。”你又喊了一声。
&esp;&esp;江淮序的眼皮动了一下,慢慢睁开,眼珠在眼窝里转了一圈,才找到你的位置。
&esp;&esp;他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,像一条柔软的藤蔓,缠绕上你的腰。
&esp;&esp;手掌贴上你腰侧时,你隔着毛衣感觉到了他掌心滚烫的温度。
&esp;&esp;就像一块刚从火里捡出来的铁,烙在你身上。
&esp;&esp;这是一种让你无法忽视的、灼热的、无处不在的存在。
&esp;&esp;江淮序的脸埋进了你的腰侧,鼻尖抵着你毛衣的纹路,呼出的热气隔着衣料烫在你的皮肤上。
&esp;&esp;硬得扎人的发茬隔着毛衣扎在你小腹的皮肤上,不疼,但有点痒。
&esp;&esp;他把你抱得很紧,手臂在你腰后交迭,十指扣在一起,指节因为用力泛出白色,像溺水的人生怕失去浮木一样。
&esp;&esp;“姐。”他的声音闷在你腰间,沙哑含混,黏黏糊糊的,像一颗被含了太久的糖,已经融化成了不成形状的、甜到发苦的糖浆。
&esp;&esp;你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,他的嘴唇几乎贴在毛衣的纤维上,发出的每个字都被吸收进了细密的毛线缝隙里,只剩下一些模糊的、断断续续的音节碎片。
&esp;&esp;“你说什么?”你弯下腰,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,问了一句。
&esp;&esp;他停顿了一下,然后身体忽然微微颤了颤。你感觉到腰侧的衣料湿了一小块。
&esp;&esp;这是有温度的、潮湿的、带着咸味的气息。哦,他在哭。是无声的、极力压抑的眼泪一颗颗地掉下来、但喉咙里不肯发出任何声音的哭。
&esp;&esp;“姐。”他哽咽了,委屈的话语碎在了喉咙口,“不要和他见面……不要那么快就再婚,好不好?”
&esp;&esp;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,紧到你的呼吸都被迫变浅了。
&esp;&esp;“等等我……”
&esp;&esp;这叁个字说得很轻,轻到像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&esp;&esp;落进你耳朵里时,却像叁颗烧红的铁珠,烫得你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&esp;&esp;你低下头,看着他。
&esp;&esp;江淮序刚好也在这个时候抬起头,仰着脸看着你。
&esp;&esp;你们之间的距离很近,近到你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珠。
&esp;&esp;他的眼睛是红的。你分不清那是哭红的,还是烧红的。反正,这层红从眼白一直蔓延到眼尾,把他的整个眼眶都染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绯色,红得让人心里发疼。
&esp;&esp;他就那样仰着脸看着你,眼睛里没有任何遮掩,所有想藏又藏不住、想说又不敢说、忍了很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涌出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