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薄荷果酒
“那可不行。”江烈晃了晃手指,水珠顺着指尖飞溅,“老王的脾气你也知道,他肯定会在监控室盯着。你要是不下水,咱俩都得完蛋。”
说着,他拍了拍身侧的水面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:“下来。这会儿人都走光了,水是干净的,没人给你下毒。”
沈清舟看着那荡漾的波纹,胃部再次抽搐。
干净?哪怕没有了那群移动的生物污染源,这池水依然是无数人体表皮碎屑和汗液的稀释溶液。
“我数三声。”江烈的耐心显然不多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的意味,“一。”
沈清舟没动。
“二。”江烈直起身,肩膀上的肌肉线条随之紧绷。
“三。”
话音未落,江烈的手突然探出水面,精准地握住了沈清舟的小腿脚踝。
滚烫。
那是沈清舟的第一反应。
江烈的手掌大得惊人,虎口卡在他的脚踝骨上,掌心的热度隔着黑色的防晒裤一下子穿透皮肤。
“你——”
沈清舟惊呼一声,身体重心不稳,本能地想要后撤,却被那股蛮横的力量拽得往前一踉跄。
“噗通!”
没有什么优雅的入水姿势,也没有任何心理建设的过程。
沈清舟直挺挺地栽进了水里。
凉丝丝的池水很快没过头顶。
窒息感。
水流无孔不入地灌进他的耳朵、鼻腔,那是他最厌恶的液体,带着那种滑腻的触感,包裹了他的全身。
沈清舟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,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物理定律、流体力学公式统统失效,只剩下人类最原始的求生本能。
他在水里胡乱挣扎,手脚并用,试图抓住任何可以依附的东西。
“咳咳咳——!”
下一秒,一只有力的手臂横过来,一把捞住了他的腰。
身体猛地腾空,肺部重新接触到了空气。
沈清舟狼狈地呛咳着,整个人挂在那条手臂上,剧烈地颤抖。
“啧,至于吗?这里是浅水区,水深才一米二。”
江烈的声音就在耳边,带着几分无奈和好笑。
沈清舟惊魂未定地睁开眼,隔着满是水雾的泳镜,他发现自己正紧紧贴在江烈身上。他的双手紧紧抓着江烈赤裸的肩膀,指甲甚至嵌进了对方紧实的肌肉里。
而江烈的一只手正托着他的后腰,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背,像抱小孩一样把他半提在水里。
“站稳了。”江烈稍微松了松力道,“脚踩地,淹不死的。”
沈清舟试图站直,但他那双平时用来走路的腿此刻却软得像面条。
更可怕的是,脚底踩在池底瓷砖上的触感,阴冷又滑腻,让他产生了一种踩在无数细菌尸体上的错觉。
“别……别松手。”沈清舟的声音在发抖,带着明显的哭腔。
那是生理性恐惧达到极致后的崩溃。
江烈愣了一下。
他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这个矫情的学霸,甚至做好了被骂流氓或者被喷一脸消毒水的准备。
但他没想到,沈清舟会是这个反应。
怀里的人一直在颤抖。
隔着那层薄薄的防晒衣,江烈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清舟僵硬的脊背和急促的心跳。
那心跳快得不正常,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来。
这不是装的。
江烈低头看去。
沈清舟的泳镜歪了,露出一双惊恐失措的眼睛。
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盛满霜雪的眸子,此刻却因为呛水而泛红,眼尾挂着几滴水珠,分不清是池水还是生理性的眼泪。
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用力抿着,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巨大的痛苦。
像是一只掉进陷阱里,应激反应过度的猫。
江烈心里那点恶劣的捉弄心思,突然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散得一干二净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。
有点……可怜。
怪招人疼的。
“喂。”江烈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,收敛了平日里那种吊儿郎当的痞气,“沈清舟,看着我。”
沈清舟根本听不见。
他闭着眼,眉头死锁,呼吸急促得像是随时会过呼吸。
“睁眼。”江烈加重了语气,托在沈清舟腰侧的手掌微微用力,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,试图驱散怀里人身上的寒意。
水的浮力让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。
在空旷无人的水下世界,江烈成了沈清舟唯一的浮木。
沈清舟颤巍巍地睁开眼。
视线聚焦,是一片宽阔赤裸的胸膛,上面挂着晶莹的水珠。
再往上,是江烈那张近在咫尺的脸。
那个总是惹他生气的热源体,此刻正神情专注地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