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十六—iv Q
,吃出自己的一小块自由。
凑崎瑞央穿着制服衬衫,内搭卫衣,领口与袖口都收得乾净,布料贴合得恰到好处,是量身般的剪裁,合身而得体。恭连安几乎能确定,自己此刻身上的这套白色居家服,是由一个根本没真正留意过瑞央身形的人所挑选的,甚至连心思都未曾多费一分。
恭连安没问,因为他知道他不该问。凑崎瑞央的沉默一向不是防备,而是一种防震结构——把一切会让空气颤抖的部分都提前封好,确保每个人都能在表面无恙的情况下各自退场。
不是心疼。心疼太轻了,也太居高临下。
那是一种介于在意与无能为力之间的懊悔——他想问:为什么买衣服给你的人,没能记得你的尺寸?
恭连安举起茶瓶,试图用冷的东西压下那股闷燥。忽然想把凑崎瑞央的这套居家服,拿来摺得整整齐齐,放进乾燥的衣柜,确保它不会再被穿回那纤细的身躯里。
——希望这套没被用心过的衣服,永久不见。
正当他这么想着,玄关忽然传来开门声。
「央——」伴随着脚步声,是一个带着醉意的女声。
凑崎瑞央难得皱了眉,声线却几乎没变:「我去看看。」
恭连安没有立刻跟过去。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时,外头传来断续的日语与踉蹌的脚步声,凑崎瑞央语气不高,却耐心地应对,像是早就习惯这样的场景。
这是恭连安第一次,真正见到凑崎瑞央的母亲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剪裁精緻的洋装,下摆却湿了一角,像是刚淋雨回来。手上的名牌包歪斜地掛着,妆容虽完好,但眼神涣散,一看就知道醉得不轻。
她一脚踏进玄关时还在喃喃:「央――瑞央、いるの?あのクソども……ふん、别に欲しくなんかないし……」(译:央——瑞央你在家吗?那群混蛋……哼,我才不稀罕……)
话没说完,视线扫到了客厅的灯光与人影。
恭连安没有刻意回头,只听见对方脚步忽然顿了一下,接着是一声拖鞋与地板摩擦的轻响——乾燥又刺耳。
「……友达、连れてきたの?」(译:……你带朋友回来?)凑崎亚音语气一变,那种尚未完全醒酒的不安与戒备似一层薄雾,悄悄笼上了她的眼神。
「ただのクラスメイトです。たまたま送ってもらっただけ。」(译:只是同学,刚好送我回来。)
凑崎瑞央仍然平静,这是他回应生活中某个既定流程,「先に休んでくださいね。明日もご予定があるでしょうし。」(译:您先去休息吧,您明天还有行程。)
「予定……ふん、どうせあんたの祖母でしょ……」(译:行程……哼,还不是你外婆……)她喃喃几句,看起来还想继续说下去。
「そんなこと言わないで。おばあさま、家にいますよ。」(译:您别这样,奶奶在家。)
听到这句话,凑崎亚音终究只是扶着墙,踉蹌地转身往楼梯走去。她脚步虚浮,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一连串微小却无法忽视的叮嘱。
凑崎瑞央没有追上去,只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。等脚步声远了,他才慢慢转身,走回餐桌,神情没变,步伐也没乱,只是坐下时,轻轻吸了口气,他经歷过太多次类似场景,甚至连情绪都早已默默预习过。那场插曲是日常生活里偶尔涌起的杂音,来得突然,却不足以打乱一餐饭的节奏。
今日像是将恭连安心底的不适一口气推到临界。
凑崎瑞央的母亲,与那张旧照片中一样,仍有着一种清冷的气质。只是与记忆中的模样相比,她经过岁月的打磨,身上多了一层看不透的雾气,不再透明,也不再柔和。一个被时间收走光芒的人,只馀下某种难以靠近的轮廓。
恭连安察觉,自己无意中看见了某种不应为外人所见的脆弱与秘密。
最初对凑崎瑞央的好奇,确实起于那张旧合照——照片里的凑崎亚音还很年轻,轮廓清晰、气质淡然。那不是什么特别吸引他的面孔,只是那张照片里的人,恰好出现在白森昊的过去里。他只是想确认,那位被白森昊保留至今的「初恋」,是不是凑崎瑞央的母亲。
可如今,当他真正与照片里的主角并肩而立,才发现自己的眼光早已离开了那张泛黄的底片。
凑崎瑞央不仅与那张照片的面孔不同,更与凑崎亚音不同。凑崎亚音的美经歷时间后变得冷冽,几近锐利;而凑崎瑞央的轮廓却像森林,寧静而带着呼吸。没有浓烈的顏色,而是深得能让人靠近的清澈。
这让恭连安愈发肯定,他之所以走到这里,不是因为谁的影子。
而是因为凑崎瑞央本身。
这份感情是什么,他暂且没有急着釐清。但他知道,自己不想转身,也不打算离开。
现在,他只想对眼前这个人好——仅此而已。
两人吃得不快,却也默契地进入了尾声。便当盒里的配菜早已分光,桌上只剩下一颗尚未动过的饭糰,和那块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