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三、坦白 胖白袍甘道夫
勇其实早就察觉到东尼这几天不对劲了。
电视坏了却迟迟不找人修,电脑借出去说是朋友急用,连给他换的那支手机也是只能打电话的旧款——东尼平时最爱看的国家地理频道,这几天他一次也没提过。这些事情单独提出来都不算什么,但加在一起,却让勇心里慢慢积起一个说不清楚的疑问。
他决定等东尼回来,好好问清楚。
东尼那边也没好过到哪里去。
这几天他几乎没办法专心工作,下个星期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,连议程都还没理清楚。他打开新闻,郑氏集团的报道又出来了——股价跌至十年最低点,若再找不到人,将面临破產危机。
他盯着那则新闻看了很久。
他一直告诉自己,再等一等,再想想办法。但此刻看着那些数字,他突然清醒了——那是勇一生的心血。不是一间公司,是他从一无所有开始,一砖一瓦砌起来的东西。而他,正在用自己的自私,把那一切一点一点地推向悬崖。
如果他真的爱勇,就没有资格这样做。
他想起自己常说的那句话——不在乎天长地久,只在乎曾经拥有。
说起来容易,真的要放手的时候,才知道那句话有多重。
东尼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,最后站起来,收拾东西,去把修好的手机取回来,然后沉默地开车回家。
一进门,就看见勇坐在客厅沙发上,餐桌上的饭菜已经摆好了,热气还没散。
「尼尼,你回来了。」勇看了他一眼,声音平静,「过来坐,我想跟你谈谈。」
「好。」东尼走过去,在勇旁边坐下,「我也有事要跟你说。」
两人对视了一秒,勇先开口:「你最近怎么了?有什么事是你不能告诉我的吗?」
「风……」东尼的眼眶开始发热,「我知道你的身份了。」
勇怔了一下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,然后是难以掩饰的复杂:「真的吗?」
东尼没有说话,把手机取出来,打开那则新闻,递了过去。
勇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——
痛楚几乎是瞬间袭来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爆炸,他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了头,眼前的字开始模糊,耳鸣的声音越来越大。东尼吓了一跳,俯身去喊他,但勇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了,眼前一黑,便失去了意识。
他梦见了一个电影院。
银幕上的画面一幕一幕地播放着,快得像走马灯——马来西亚的天际线、办公室、文的脸、曜辉的脸、老张的脸、还有那个深夜的机场。然后银幕突然黑了一下,重新亮起来的时候,画面停在那个熟悉的场景——他揪着一个穿披风的人,正要挥拳,披风滑落,是老太太的脸。
他被惊醒了。
房间房很安静,勇慢慢睁开眼睛,感觉右手被一双温热的手握着,侧头一看,东尼坐在床边,头垂着,已经睡着了,手却还紧紧地扣着他的手指,没有放开。
勇看着他的脸,看了很久。
记忆已经全部回来了,像一条断了的线被重新接上,那些年、那些事、那个人,一切都清晰得像是昨天。他是郑博勇,郑氏集团的董事长,他到法国是为了谈合作,在机场被人打晕,醒来的时候在东尼的沙发上。
他也记起了东尼这几天的那些小动作——那部坏掉的电视,那支换掉的手机,那些刻意找来填时间的话。
东尼知道他是谁,却选择隐瞒。
他的手轻轻抽了出来。
东尼被这个动作惊醒,睡眼惺忪地抬起头,看见勇坐着,立刻清醒了:「风,你醒了?你晕了快十个小时,感觉怎么样?」
「我想起来了。」勇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,「我对你很失望,东尼。」
东尼的笑还没来得及,就僵在脸上了。
勇看着他,眼神陌生得让东尼几乎认不出来——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让人害怕的冷静。东尼慢慢从椅子上退了下去,跌坐在地板上,背抵着床沿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「我们分手吧。」勇说,「我今天早上就离开。你隐瞒我的身份,跟背叛没有区别。」
「对不起,风,我太自私了……」东尼的声音开始颤,「我害怕你恢復记忆之后会离开我。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我以为可以共度一生的人,我不想失去他——」
「所以你就让我的公司去死?」
那句话不是质问,语气甚至没有起伏,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,一根一根地刺进东尼的胸口。
「你有没有想过,那家公司不只是我的,里面还有多少人的生计?」勇继续说,声音依然很轻,「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单纯的人。」
「我知道错了……风,求你给我一次机会,我真的很爱你……」东尼扑上去,抱住了他的脚,泪水已经止不住了。
「我的名字叫郑博勇。」
这句话比什么都狠。东尼的哭声哽在喉咙里,说不出话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