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她咧开嘴笑  一方青月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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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捆着一艘木舟,晚来风急,吹拂着一江丛生的野草。

岸边,姜则拉住陈蓉的手,他带来的兵卒都接二连三地倒了下来。他好不容易来到了南湖边,却发现想寻的船只漏了水,迟迟不能起航,他只好去寻另外一艘完好却被野草缠住船桨的小船,弯腰压着桥梁边缘,伸手去够江中的木舟,他想解开船中粗草,推船入江。

他是九五之尊,平日发号施令,自有千呼万应的人跟在身后替他擦干净路上的每一粒灰尘。今时今日,他带着皇后在黑夜里窜逃,狼狈得冕旒都丢在了半道,身上只是披着寝衣,落魄得很。

“阿姐!”陈衔白率先出声,站在岸边坚定地呼喊陈蓉。

可陈蓉却并不回头,只是背对着陈衔白,挡在姜则的面前。

那样清楚的动作,分明告诉了陈衔白她的选择。

陈衔白双眸刺痛,陈蓉明明和他有了夫妻之实,明明他们才是最初的情侣,为何她成婚后,却能移情别恋,心上记挂着那样一个三宫六院的人。

手心的剑握得越来越紧,陈衔白悄然后退了一步,让谢知玉先上前。

他垂下眼眸,听着谢知玉越发清晰的声音,也惭愧于自己的算计,可在皇权面前,他不得不算。

陈蓉喜欢姜则,并非姜则待她好,是因为姜则能给她至高无上的地位,皇后的宝座,并没有世人眼里那么无能。她在皇后的位置上见识过全国的风光,自然不会再想回到暗无天日的黑洞里。

既然如此,陈衔白也会替她争夺。

只是他要做她身边的人。

姜则必须死。

那么最好的选择,便是姜则死在谢知玉的手里,而谢知玉死在他的手里。

陈衔白自从听闻谢知玉叛变逃出敦煌,就在计划这一日,他相信,以谢知玉的本事,有机会回到京城,他只需要给他提供一些便利,助他攀登,谢知玉就能顺着杆子一跃而起,弹到最高的位置。

而谢知玉得到过陈衔白顶力相助,他又特意透露自己收敛了太傅夫妇的尸身,谢知玉自然不会怀疑他。

为了到达最高的顶峰,陈衔白知道,自己总是要舍弃一些东西的。

譬如,曾经的友情。

他望着谢知玉一步步靠近姜则的脚步,流出惜别的目光。心底的告别声悄然响起,逐英,你安心地去吧,我会替你收尸,替你看着这大好河山。

“皇表兄,”谢知玉立起手侧的剑刃,用起来多年来未曾用过的昔日旧称呼,“今日算一算账吧。”

他沿着桥头一步步往上走。

月亮在他的身后,因此他能看到前方坦途,同样映入眼帘的,还有姜则手中泣血将出的剑。

“我替你巡视江南,肃清蠹虫,可因我对过早开凿运河一事多加批驳,你便恨我用权太过。”

“秋猎时,我护驾有功,你却为打压我,主张替我联姻。”

“郡主也是你亲手赐死的,她喝过你御赐的‘千杯红’后,酒醉溺水而亡。这些我暗中察查,得知真相时,你可知我心中作何感想?”谢知玉眼里流过一丝痛意。

曾经他们是最要好的表兄弟,他也以为自己倾尽所有心血,能匡扶江山,维护正道。可事与愿违,今日他们易地而处,你死我活,仿佛做了一场老天开玩笑的荒唐大梦。

姜则眼看着明月不再,只是轻蔑地咧嘴一笑,他自小就是太子,登基之后,更是成为天下之主,旁人作何感想不要紧,最要紧地是他自己是否畅快。

若是为了他的高兴,挖河也好,治沙也罢,都要替他完成。

无他,唯因他是天下的王。

“既然你都明白,自然该懂皇权,不容你挑衅。”姜则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像谢知玉解释什么,只是缓缓地挡在陈蓉身前,让她往后退。

陈衔白的目光追着陈蓉而去,情不自禁地迈上了两个台阶。可在看到陈蓉退避的模样时,他心头刺痛,手里用尽全力握住那杆长枪,毫不留情地对姜则露出了鄙夷的神色。

话已至此,谢知玉明白多说无益,提起剑身快步上前,他出手奇快,姜则抵挡了三两下,便已经胜负明显。

姜则且战且退,连连喘着粗气,眼前谢知玉的长剑穿刺而来时,他已经无力抵挡。

一道刺眼的寒光闪过,万籁俱寂。

只余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喊。

陈衔白始料未及。

“不!”他的声音响彻云亭,岸边的枯树也纷纷垂了头,哀悼着国母的凋零。

谢知玉手里的长剑穿过陈蓉的喉咙,直往姜则身上刺去。

虽然偏了些,可依旧将二人穿了个透。陈蓉背对着姜则,正面向谢知玉和陈衔白,目眦欲裂,哑口无声地咽了气。

她天真地以为,自己会替姜则挡下这一剑,可她低估了谢知玉长剑的威力,对战场的错误判断,让她瞬间毙命,明黄的襦裙染了一片枫叶红。

她倒在姜则怀里,耳畔是陈衔白发了疯呼喊的哭声,还有踉跄的脚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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